第一百章 兄弟相争

3个月前 作者: 海晏扰扰
    将身体浸入温暖兰汤之中,水雾渐渐模糊了姜灼的视线。


    今夜变故颇多。


    姜灼渐渐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


    直至脱下衣衫时,姜灼才发觉右臂已被利箭擦破,皮开肉绽的血痕蜿蜒可怖。随行伺候的侍女又惊叫着,手忙脚乱地去取细布和药膏,折腾了好一番才包扎妥当。


    屏退了众人,姜灼自己在静室内呆了好一会,才整理好心绪,缓缓起身更衣。


    赵明景船上并未备有女装,姜灼新换上的是一套素净的侍女服饰。


    出来时,恰好也见到姜焰也换上了一套还算合身的小厮装扮。


    而赵明景依旧端坐软塌,原本打量姜焰的沉静目光,也再次停留在了姜灼身上。


    “姜灼,他是个麻烦。”


    赵明景放下了茶盏,剑眉微皱。


    “此人留你在身边风险太大了,若你下不了手,我可以代劳。”


    像是已经明白姜焰不是很懂中原话,赵明景并没有要避着姜焰的意思。


    姜灼睁大眼睛,故作惶惑:


    “景王殿下如此说,是知道什么内情吗?”


    “没有……但他与你面容相似,又是来历不明……”赵明景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,继续道,“你只须看刚才追杀你二人的那些人的阵势,就该知道此人的来历或许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。”


    这是自然的。


    在方才沐浴更衣的时候,姜灼就已经肯定江面上的这波追杀是冲着姜焰来的。


    毕竟,无论是在前世,还是在今生,姜灼都没有如此有针对性地被追杀过。


    美貌的无用之人,会被掠夺,被嫉恨,被陷害,被抛弃,但不值得调用如此大规模的箭雨。


    “殿下,有时候,危险恰恰代表着价值,不是吗?”


    姜灼看着赵明景的眼睛,慢慢说道。


    “这……只是我的建议罢了。”


    似是没有想到姜灼会这么说,赵明景一怔,苦笑着解释,也很快岔开了话题,


    “船已靠岸,只是岸边也未必安全,我会送你回去。”


    姜灼点点头,行礼道谢道:


    “殿下今夜救命之恩,姜灼在此谢过。”
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你的感谢,姜灼,我想让你记住我。”


    姜灼闻言一愣,抬头时,再度与赵明景的目光对上。


    又是这样余烬复燃的眼神。


    那日赵明景新婚迎娶沈观芷时,看向茶楼上的自己就是这样的神情。


    每一次见到姜灼,赵明景好像都有话要说,但几乎是每一次,赵明景都没能说出口。


    上一次,跟赵明景单独说话是什么时候了呢?


    姜灼思忖着,应该是上官雪放火烧礼帖,被取消婚约之后,景王妃位置空悬,赵明景告诉姜灼愿等她三年的时候吧。


    只可惜,赵明景每次见面说出来的话,都是姜灼不愿意去作的选择。


    无论是先前的成为景王妃,还是方才所说的杀死姜焰。


    “……好,殿下今夜之恩,姜灼记下了。”


    如今身在曹营,根本没有硬犟的理由。


    姜灼微微一笑,应下了。


    “姜灼,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……”


    赵明景还欲继续袒露真心,船外却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

    姜灼循声望去。


    “三哥!深夜游船真是好兴致啊,怎么不叫上我呢?”


    是赵翊白。


    一身深色窄袖锦袍暗绣金纹,腰间悬挂着的是分成三段的战戟,足下黑金官靴更显步伐刚健。


    赵翊白似乎并不把甲板上值守的那些护卫放在眼里。


    没有通报,就走进了室内。


    虽如上次相见一般,赵翊白束着闪耀金冠,但姜灼也可看出他发冠隐隐杂乱,应该是匆忙赶来。


    姜灼微微探身看去。


    果不其然,跟在赵翊白身后的还有一身红衣的弦川。


    “郡主……”


    弦川眼圈通红,似乎很是紧张,在看到身着侍女服的姜灼的一瞬间就不自觉地叫了出来。


    “原来昭宁郡主也在这里啊。”


    明明赵翊白进门时的步伐就是直直地向姜灼走来,现下他却是一副才发现的恍然模样。


    姜灼白了白眼,就你会装。


    赵翊白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
    “我以为五弟是沙场征战之人,不好泛舟赏月这种风雅之事呢?”


    察觉到姜灼和赵翊白之间的微小互动,赵明景的语气亦是冷了几分。


    “哪里的话,我虽是个粗人,但既已回了京,就一定会向三哥看齐。”


    赵翊白明显话里有话,不待赵明景客套,就擅自落了座。


    “有上进心是好事,但五弟也须掂量掂量,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与人相争。”


    赵明景轻捻茶盏,却没有吩咐人上茶。


    现下虽离除夕不过三月有余,但这二人之间已不复当日的兄友弟恭,反而一见面就开始唇枪舌剑。


    “三哥这是什么话?三哥天潢贵胄,雄才大略,我怎么会跟三哥抢东西呢?”


    赵翊白无辜地笑笑,望向姜灼。


    “说来,昭宁郡主今夜怎会出现在三哥船上呢?”


    “今夜,我与友人泛舟江面,不慎落水,幸得景王殿下搭救。”


    深感二人气氛微妙的姜灼顺势配合。
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


    赵翊白再度恍然大悟道。


    “只是这夜深露重的,郡主既落了水,还是早些回府休息的好,我与郡主住得近些,不如就由我来相送一程。”


    “不用了!”


    赵明景冷冷打断,面带不悦。


    “既是我救下的人,我自会负责到底,不劳五弟插手。”


    “是吗?”赵翊白讽刺一笑,“听闻前阵子三哥后宅不宁,近日间皇祖母又遣了不少美人入府。想来三哥如今家务繁冗得很,何苦再为这等小事分神?”


    赵明景脸色一白。


    “郡主以为呢?”


    赵翊白再次转向姜灼,目光灼灼。


    “今夜已劳烦景王殿下良多,姜灼不敢再添负累。既与襄王殿下顺路,便斗胆请襄王殿下护送一程。”


    赵翊白朗声一笑,连着眉梢也带上了几分少年恣意。


    临出舱门,带了姜灼姜焰二人的赵明景脚步一顿,回首望向依旧停留在原地的赵明景,语气淡然,却锋芒暗藏:


    “三哥,有些人与事,纵然我不去争抢,也未必会属于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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