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愧疚

    杨璇转眸看向老徐，面色异常平静，那平静之下，是他的愧疚。


    “老道于我杨家，恩同再造。我杨璇今日为他净身更衣，送他最后一程，乃本分之事，有何不可？”


    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，这老道值得他杨璇真心对待。


    不多时，清风提来两桶热气蒸腾的净水，并备好了洁净的中衣、外袍、素色布巾等物。他默默将一切布置妥当，无需多言，便知主子的心意。


    杨璇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将床上那轻若无物的身躯抱起，动作轻柔缓缓放入盛满热水的浴桶之中。


    水汽氤氲，模糊了视线。


    清清风与老徐立刻上前，无声地协助。


    三人动作默契而庄重，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

    清水拂过老道饱经风霜的躯体，仔细擦拭掉每一处尘垢与血污。


    那些狰狞的伤口，在老徐熟练的处理下，竟也显得平和了许多，不再刺目。


    待洗净擦干，三人合力为老道换上早已备好的洁净道袍。


    那身朴素的衣裳穿在他身上，竟衬出几分风骨。


    杨璇再次俯身，将穿戴整齐的老道轻轻抱起，如同抱着一段沉重的过往与恩情，步履沉稳地走出了这幽暗的密室。


    清风与老徐紧随其后，面色肃穆。


    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，在夜色深沉时悄然驶离京城。


    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单调而寂寥的声响，一路朝着城外云和道观的方向行去。


    当初那孩子在那里给这老道做了个衣冠冢，真正的归人已至，自当归葬于他守护了一生的道山之上。


    上山、入殓、安葬……一切从简，却庄重肃穆。


    待黄土掩埋了棺椁，三人在新立的墓碑前静立良久，山风吹动衣袂，带来阵阵松涛呜咽。


    下山途中，老徐望着掩映在苍翠山峦间的道观遗迹，心中感慨万千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不知小姐长大的道观……是何等光景？”


    杨璇默然片刻，点了点头。清风亦无异议。三人便循着记忆，走向那片被大火吞噬的废墟。


    断壁残垣，焦黑的梁木斜插在瓦砾堆中，依稀可辨昔日殿宇的轮廓。


    泛黄的落叶覆盖了曾经人来人往的石阶。


    只有几堵残留的高墙，还倔强地矗立着，墙上烟熏火燎的痕迹如同泣血的伤疤。


    老徐望着眼前这满目疮痍的景象，长长叹息一声，声音里充满了对时光与劫难的无力。


    “唉……数百年香火，几代人心血……一夕之间，竟焚毁至此！这……这可是小姐长大的地方啊……”


    他环顾四周，仿佛想从那片焦土中，仿佛一袭能看到那道小小身影曾经奔跑嬉戏的痕迹，“想必这里的一砖一瓦，一草一木，都曾印着她的足迹吧……”


    老徐这声沉重的叹息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杨璇沉寂的心湖里，漾开了一圈圈无声却深沉的涟漪。


    他伫立在废墟前，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承载着小凤吟过往、也埋葬着一位恩人一生的焦土，山风卷起他袍袖的衣角，猎猎作响。


    “清风！”


    杨璇望着那片废墟喊了一声。


    “找人在原来的地方上建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。”


    清风诧异的看向自己的主子。


    杨璇没听到回应，转头看向身侧的清风。


    “怎么？有问题？”


    “没没没，主子放心，属下定能按照原来的样子，建造出一座一模一样的出来。”


    清风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何要如此的兴师动众，但是杨璇却有自己的想法。


    给那个孩子留个念想，以后......


    突然，杨璇眉头一拧。


    他忘记最重要的事情了。


    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，得回去再说。


    三人下山，一路迎着寒风，好似就这样回到了杨宅。


    一入府门，杨璇就把清风叫走了。


    徒留老徐在门口看着杨璇脸色难看的走了。


    “奇了怪了！”


    “这家伙又怎么了，好好的，说变脸就变脸了？”


    老徐喃喃自语了两句，最终还是因为太累了，便没有在多想。


    回到书房的杨璇，写了一封信，写完放在信封里便递给了清风。


    “这件事最主要，先把这件事赶紧做起来，时间很短，你让下面的人仔细点，如果人手不够，你看着有合适的人，提上来就行，唯一的要求，就是要对我们忠心。”


    清风听到这话有些愕然。


    主子要干嘛？


    难道要造反？


    一想到造反两个字，清风眼里满是精光。


    造反好啊！


    如今的皇帝自私自利，丝毫不管百姓死活，唯一一点用处，就是还没对武将动手。


    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。


    还是早点准备的好。


    清风整个人瞬间就扬眉吐气了起来，浑身散发着精气神。


    路过管家的时候，管家都奇怪了。


    屋内的杨璇默默的看着桌案上的笔，无奈的闭了闭眼睛。


    作为舅舅，对于那孩子的人生，他没有办法，他唯一的作用，就是提前给那孩子安排好退路。


    还有姐姐和十七的。


    想到姐姐，也不知道姐姐和小凤吟相处的怎么样了。


    那孩子体贴懂事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。


    如今他要做的，就是让那孩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长到成年。


    以后无论怎么样，至少有些回忆是开心的。


    杨璇站起了身子，望着窗外。


    明日该去见见曾经的好友了。


    如今那位恐怕已经等着急了。


    杨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。


    他还挺期待。


    当他再站到那位的面前，那位是否还能看出他有几分像从前？


    杨璇收拾了下，从后门悄然离开。


    他去了城外的。


    没人知道他去了城外的哪里。


    日落后，杨璇到了一间破败的漏风的屋子，屋子里面出来了一个老妇人。


    老夫人头上裹着一个棕色的布巾，看到杨璇后，谨慎的看了看外面，然后匆忙把人迎进去了。


    他被领到了地窖，地窖里一个和他有7分相似的男人正无聊的躺在简陋的床榻上。


    当他听到动静，立马坐了起来。


    这刚吃完饭，李婶婶不可能会来啊？


    正当他满脸防备之时，就看到李婶婶带着他的主子来了。


    阿七一脸的欢喜，连忙迎上前单膝跪地。


    “主子！”


    杨璇扶起了小七，没说话，看了一眼身旁的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