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癫狂的翠兰

    劝她？放下？


    呵。


    在这样的人眼里，错的永远是别人。


    屠刀是她的勋章，苦难是她向世界索债的凭证。


    回头？


    不过是痴人说梦。


    他连一丝与她辩驳、试图“点化”的念头都彻底熄灭了。


    翠兰清晰地读懂了这眼神！


    她的滔天恨意，她的满腔怨毒，她精心策划的杀戮，她此刻狰狞的威胁……在这个行将就木的老道眼中，轻飘飘的，如同尘埃！如同一个…天大的笑话！


    所有的力气，所有的愤怒，仿佛瞬间被这双平静到残酷的眼睛抽干了。


    那疯狂的嘶吼卡在了喉咙里。


    她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，最后，竟然也缓缓地、极其诡异地上扬，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、破碎又狰狞的“笑”。


    不怕死？


    好啊。


    既然你不怕死…既然你觉得我是个跳梁小丑… 翠兰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彻底熄灭，只剩下一种空洞、冰冷、带着毁灭性的疯狂。


    翠兰仇视的望着那个老道，嘴角咧出一抹瘆人的笑。


    那就让你…亲眼看着…你珍视的一切…连同你自己…是怎么被我这个‘笑话’…亲手碾碎的吧！


    翠兰眼中闪烁着非人的寒光，随手“刺啦”一声，粗暴地扯下一块厚重的帷幔，几下便将椅上的李常怀捆得结结实实。


    她回头，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、不似人能笑出来的那种可怕的笑容。


    很快，她像不知疲倦的幽灵一般又回来了，怀里抱着高高垒起的干柴，手中拎着一大桶气味刺鼻的桐油。


    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搜刮来的，那张布满污垢和伤痕的脸上，只有一种毁灭前的亢奋在燃烧，至于人性？


    早已蒸发殆尽。


    她站在殿门外，像一个进行邪恶仪式的祭司， 将粘稠的桐油缓慢地、均匀地倾倒，围着屋檐倒了一地，将整个屋子牢牢困住。


    油线蜿蜒着爬过门槛，贪婪地渗入殿内，浸透地板、梁柱、帷幔，留下一条条闪烁着不祥光泽的黑色路径。


    滔天的恨意在她胸腔里不断地沸腾！还有一种不知名地兴奋。


    烧！


    烧光这一切！


    烧掉所有道貌岸然！


    烧掉那些俯视她的、轻贱她的目光！


    最好的报复，就是让这个自诩看透生死的老道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被烈焰一寸寸舔舐、焦黑、剥落！


    她要亲眼看着那该死的平静面具，在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中，是否还能维持那该死地平静！是真道？还是装的？！


    不告诉她？


    好！


    很好！


    她狞笑着，嘴角扭曲。


    她已经找到了更好的路——借那人的手，把一切碍眼的都抹平！


    至于身份？


    呵，“死”过一次的孤魂，再“死”一次又有何难？


    她要让所有踩过她、侮辱过她的人，都在这世上消失！一个不留！


    退到院中，翠兰将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，像投掷审判之矛一般，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和毁灭的快意，狠狠砸向门口堆积如山的柴堆！


    “轰——！”


    火焰如恶毒的精灵，欢呼着、跳跃着，瞬间点燃桐油！


    一条狰狞的火蛇沿着油线猛地窜起，贪婪地缠绕上木质结构的殿宇！


    眨眼间，星星之火化作咆哮的赤龙，烈焰冲天而起，疯狂舔舐着梁柱门窗！


    热浪扭曲了空气，发出令人窒息的“噼啪”爆裂声！


    翠兰站在炽热的火光之外，脸庞被映照得如同地狱罗刹。


    她死死盯着火海中央那个被绑缚的身影，眼中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烈的疯狂与期待。


    “瞧不起我啊！老东西！你继续不屑一顾的瞧不起我啊！！” 她对着烈焰嘶吼，声音在火浪的轰鸣中显得尖利而破碎。


    火舌好似已经卷上了李常怀的道袍下摆，贪婪地向上蔓延，浓烟滚滚将他包围。


    然而，透过翻腾的烈焰和浓烟，翠兰看到的，依然是那张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脸！


    没有扭曲，没有挣扎，没有恐惧的哀嚎。


    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，仿佛置身事外，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。


    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！


    那超越生死的平静，在熊熊烈火的映衬下，不再显得悲悯，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、非人的漠然！


    期待中的崩溃没有出现。


    那该死的平静，在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中，竟显得如此…顽固！如此…真实！


    仿佛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，兜头浇在翠兰被恨意灼烧的灵魂上。


    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被彻底蔑视的挫败感，瞬间压过了毁灭的快意。


    “没意思…”


    她脸上的疯狂凝固，扭曲成一个空洞的失望表情，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

    那烈火焚身的酷刑，在他眼中，竟还不如一只蚂蚁的挣扎来得有趣？


    索然无味。


    翠兰最后瞥了一眼那片吞噬一切的炼狱，以及火海中那个纹丝不动的剪影，像是丢弃一件无趣的玩具， 决绝地转身，头也不回地没入阴影之中。


    几乎在她身影消失的同时——


    一道湛蓝色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过一道一道的围墙！


    少年站在高高的屋檐上，望着不远处的道观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烟，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，心脏猛地一沉！


    “糟了！”


    他脸色骤变，再顾不上其它，脚下猛地发力，身形极快，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踏瓦疾行，以最快的速度，疯了一般冲向那吞噬一切的火光！


    以小姐对道观的看重，小姐若知…


    小姐若知…


    他简直不敢想象。


    ........


    三皇子端坐上首，眼帘微垂，看似随意，目光却如无形的蛛网，不动声色地将凤吟与她身侧的柳娇娇笼在其中。


    见那小丫头无意褪下那镯子，更得他得心了。


    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

    “这位姑娘既执意不肯，想必娉婷也非那等平白攀诬之人。” 他声音平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此镯乃母妃心头至宝，意义非凡。本宫身为人子，岂能坐视？”


    他目光转向凤吟，看似客气，实则命令：


    “姑娘，就请随本宫走一趟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