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七十三章 魂傀牢狱

    晨曦未明，雪岭的风声像是无数野兽在低吼。


    霍思言三人随少年启程，往东南的深谷而去。


    白雪没膝，脚步声被厚雪吞噬，唯有呼吸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

    “走得如此熟稔。”


    沈芝半眯着眼，冷声道。


    “你倒像是在自己家门口领路。”


    少年背着破旧包袱，脚下却极快，仿佛每一处雪坑、每一块冰石都烂熟于心。


    他没回头，只淡淡应了一句：“南荒人，熟山熟岭，是本能。”


    谢知安在后方紧随，剑意未收。


    自踏上路，他的掌心就未曾离开剑柄，似一头沉默的猎兽。


    “只是本能？”


    霍思言忽然开口，声音平淡。
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知道这条岭下有新魂派的布置？”


    少年的步伐微顿。


    霍思言眼神如刃，盯着他的背影。


    “昨夜你说得很细，连他们在裂谷布下三道魂障、埋下兽骨傀阵的细节也一清二楚。若非身在其中，怎会知晓得如此精准？”


    沈芝冷笑一声。


    “看来，你可不只是个“守戟后裔”。”


    少年回过头来，眼神凌厉。


    “我没骗你们，我确实是南荒人，至于为什么知道，因为我曾为他们做过事。”


    空气骤然凝固。


    谢知安剑锋轻鸣，寒光一点点溢出。


    他的声音冷厉：“做过事？你就是他们的人。”


    “曾经。”


    少年压下嗓音，眸底却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。


    “我投身新魂派，只为靠近镇魂戟，他们利用我，我也在利用他们，你们若不信，大可此刻就杀了我，只是你们就再也寻不到那口神兵的踪迹。”


    雪岭风声呼啸，吹得每个人衣袍猎猎。


    沈芝盯着他的眼睛，冷静而锋锐，似要从中捕捉一丝虚假。


    霍思言却忽然开口：“不用说了，是真是假，我们一路走下去，自然见分晓。”


    谢知安微一侧目，却终究未拔剑。


    队伍再次行进。


    山道愈发险恶，雪石间偶尔露出被烧焦的痕迹，那是魂术试炼的残余。


    霍思言心底一沉。


    若少年没有说谎，那裂谷之中，怕真的是一个死局。


    可若他说的全是假话……那这个死局，更可能早已张开血口，等着他们踏入。


    雪雾中，前方山壁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，像是一头巨兽张开的喉咙。


    少年停下脚步，回身低声道：“裂谷到了。”


    裂谷深处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，仿佛大地的心脏在缓缓跳动。


    雪雾随之鼓荡，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森冷气息。


    少年停在谷口，指了指前方。


    “这里，便是第一道兽骨傀阵的边缘，若你们还怀疑我，不妨自己试上一试。”


    谢知安迈前一步，剑意如锋，遥遥扫向谷口。


    冰雪立刻被切开一道痕迹，可下一瞬，地面猛然塌陷，一根根森白的骨爪自雪下探出，竟拼接成一具巨大的傀骸！


    它空洞的眼眶泛着幽绿光芒，锋利的骨爪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尖啸，似乎下一息便要将他们撕裂。


    霍思言手中魂符一展，魂焰化丝，迅速缠绕上前。


    她眉心骤然一紧，那魂丝被骨骸上流转的暗纹震得寸寸崩裂！


    “这不是普通傀阵。”


    霍思言冷声道。


    “有人以活魂锢入骨骸……这东西半生半死，无法凭寻常术力驱散。”


    谢知安面色沉冷，一剑斩下，雷光炸裂，硬生生将傀骸肩骨劈碎。


    碎骨飞散之时，浓烈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，似是从未腐朽的生灵体内溢出。


    沈芝眸光微凝，压低声音。


    “若非你提醒，我们三人贸然闯入，恐怕已被困死阵中。”


    少年没有得意，只是盯着谷底。


    “这只是外围，你们若真想寻到镇魂戟，就要走得更深，可走进去就是真正的险途了。”
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裂谷的轰鸣再次增强，仿佛有无数沉睡的傀兽在雪下翻身。


    霍思言看着那一具具逐渐爬出的骨影，心中掠过冷意。


    她没有转头，却问：“若你所言属实……那么你带我们来此，是要我们与新魂派为敌，还是为你自己寻戟？”


    少年怔了一瞬，旋即笑了笑，笑意中却带着几分决绝。


    “二者本就是同一件事，新魂派觊觎镇魂戟，只为重铸魂傀之道、而我要取回它，只为让南荒不再被他们奴役，你们若要杀我，我也无怨。”


    风雪中，三人沉默片刻。


    沈芝忽然轻声道：“他说的至少有几分是真的，否则新魂派绝不会在此设下如此阵仗。”


    谢知安冷哼一声，却缓缓收剑。


    霍思言抬眼望向雪谷深处，幽光闪烁不休，她心底的疑云并未散去，但此刻，她清楚一点。


    这少年，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，都已被他们卷入同一条路。


    风声渐起，仿佛在催促。


    霍思言终究开口。


    “那便走下去吧。但若你心怀异念，我会亲手断你喉骨。”


    少年一笑，不再辩解，转身大步踏入裂谷。


    裂谷之中，风声愈发尖锐，像无数暗中潜伏的鬼嚎。


    雪雾在谷口之后骤然凝滞，似一层厚重的帷幕，将外界光线尽数隔绝。


    几人方才踏入谷底，脚下岩壁竟自行合拢，将来路彻底封死。


    沈芝第一时间回头，指尖扣住袖中的匕刃，冷声道：“这是封魂阵。我们被困住了。”
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


    谢知安神色如铁，长剑横于身前，雷光隐现。


    “既然来此，早有此心。”


    少年却没有慌乱，而是低声提醒。


    “小心脚下。”
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雪层忽然塌陷，数十条骨链猛然探出，宛若灵蛇般卷向几人。


    霍思言反应最快，袖中符纸齐出，燃起灰焰，硬生生烧断几条链索。


    但仍有两根缠住了她小腿，寒意瞬间刺骨。


    谢知安怒喝一声，剑光连斩，将她解救出来。


    沈芝冷静地将袖中暗器掷出，几粒赤丸在空中炸开，火焰瞬息点亮四周。


    烈光下，几人终于看清谷底景象。


    漫天骨链悬吊，尽头连着无数残躯傀骸，皆是旧日战死之人，被魂术勾连，强行拼缀。它们眼眶闪着幽绿火光，缓缓抬起头来。
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魂傀牢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