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零一章 内藏万象

3个月前 作者: 霍晓
    至于沈芝,则由太医院移至内廷谒所,名为参诊昭京疫例,实则协同破案之名留于宫中。


    这三人,分别落于宫内、京外、朝中三线,魂司尚未正式运作,已铺设好三重探线。


    翌日,霍思言着素黑罗衣,独入文渊阁。


    阁内尘封许久,案上几卷残籍尚有旧魂术禁录之印。


    她未立刻调档卷,而是静坐片刻,取出从赤玄子地宫所得的铜镜碎片,铺于案上。


    那魂纹交叠之处,淡淡闪现出幽蓝之光,在晨光映照下若隐若现。


    霍思言低声念着:“魂术三层,理、纹、息……”


    “理即术理,魂者运转之本。”


    “纹即术图,每一纹路皆记载主魂源属。”


    “息……才是最难识的。”


    “因其无形,却藏万象。”


    她从袖中取出另一物件,是昔年在北陵秘案中所得的“幽息石”,本是用来感应古魂残意的秘宝。


    她将铜镜轻轻置于幽息石之上,指尖缓缓按上,闭眸凝神。


    忽然,指间一震,一股不同于魂门与赤玄子的“息”灌入意识,仿佛一缕渺渺之音。


    凤陵旧宫、藏影之所、春闱前……三月启。


    霍思言猛地睁眼。


    那不是幻听。


    那是“讯”。


    新魂派,已经不止藏于雪岭或边地,他们……或许已进宫。


    甚至,是在春闱之前布局。


    与此同时,太后冷宫中。


    她端坐在残灯之下,望着窗棂上的冰霜,似笑非笑。


    一个面容清冷的宫婢将手中一枚玉简交至她手中,低声道:“凤陵那边传来讯息,说“铜镜已动”。”


    太后未动,只轻轻摩挲着玉简,缓缓开口:“好啊,魂司设了,魂也动了。”


    “这个霍思言……到底还是舍不得昭京。”


    “但她若真想留,就要付出点代价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,去通知“他”。”


    宫婢身形一震,眼中闪过一抹惊惧。


    “真的要……唤他回京?”


    太后点头,声音低沉如冰:“旧魂既起,便要用旧魂来对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们不是输了,只是……等着下一个局启!”


    三日朝议次日将至。


    此刻魂司初设,朝局已乱。


    夜色将至,春寒料峭,宫中灯火次第亮起,如同星点散落云海。


    今日的魂司启用,使得原本按部就班的朝局陡然紧张起来,京中各司、兵部、刑部、礼部,无不暗中打探风声。


    霍思言此刻却未在文渊阁,而是独自着便装出了宫,悄然前往旧司言堂。


    此处本是前朝太学书局之地,三十年前毁于宫中大火,一直未修,只余一进残楼,被太后用来安插眼线,后来废弃,成为禁地。


    而今,她回到此地,不为探旧迹,而为等人。


    “沈芝,动手的时机到了。”


    她低声道。


    角落处,沈芝缓步现身,一袭暗青衫,眉目间不再是宫中的笑意,而是昭人所惧的冷静杀意。


    “那人还没出现?”


    沈芝问。


    霍思言指向残壁上一段刻痕,隐于枯藤之下,阳刻“青簧”二字。


    沈芝眸色微凝。


    “新魂派东溟残党,擅用“簧印”传信,青簧,是入派中阶身份印记。”


    霍思言低语道。


    “这说明什么?”


    沈芝眉心微蹙。


    “说明魂派入京了。而且不是游魂之徒,是有组织的、深入的。”


    霍思言语气淡漠。


    “而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。”


    沈芝眼神微闪。
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春闱。”


    昭廷春闱,三年一届,定于正春三月。


    不仅是才子入仕之门,更是各方势力布线试刀的最好时机。


    谢知安所获密信中,提及“藏影”之地将在“春闱前”启印,极有可能是魂派以考生为幌、于春闱中布局。


    “我查过,京中三位试院副司考官里,有一人身份可疑,董温,三年前自广南郡转调,祖籍不详,案底清空。”


    霍思言将一卷卷宗递给沈芝。


    沈芝接过翻阅,片刻后低声道:“这里面……有古魂术篆文遮掩的痕迹,做得极深,非高阶魂师无法完成。”


    “果然如你所料。”


    霍思言眼神沉了沉,淡声道:“沈芝,这一次,我需要你暗入春闱预录殿,查清他们的出入名册。”


    “而我,会亲自见一见,董温。”


    宫中另一端。


    谢知安立于暗影中,面前立着数名旧部,皆为当年北境幽林旧军,早已退役隐去,如今再次集结。


    “魂派在京中有几条暗线尚未查清,你们分三路查探,工部地契、礼部考官名录、刑部遗案。”


    “必要时,动用魂息石定位。”


    三人齐声应命,转身隐入夜色。


    而谢知安望向遥远宫灯之处,心中生出一丝隐隐不安。
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,比魂术更诡秘的东西,正在宫中生根。


    另一方。


    太后宫中,烛火不灭,寒香盈袖。


    她依旧坐于绣榻之上,听着宫婢低声回报。


    “魂司已有动作,谢将军调动暗线三处,霍思言已赴旧言堂。”


    太后轻轻点头,语气淡漠:“她太聪明,动得太快。”


    “可惜……”


    她将手中玉简轻轻一拈,慢慢说道:“聪明的人,也最容易被困在局中,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

    “去通知凤陵那位“讲卷人”,让他在春闱之前……走一趟文渊阁。”


    “该让霍思言明白,魂之源,不在雪岭,也不在魂门,而是在她自己身上。”


    夜,愈沉。


    魂术未起,但棋盘之上,子已布满。


    下一子落下,或是破局,或是灭门?


    风起,夜仍寒。


    文渊阁中灯火未熄,几名值守的老儒生正低声商议着新一批春闱策题,而阁顶之上,一只夜枭静静伏在飞檐,金瞳盯住阁外那一抹悄然逼近的身影。


    那人踏雪而行,无声无息,衣袍猎猎,却不动风色。


    他停在文渊阁后门前,掌心一翻,掌纹间浮现一道青金纹络,竟与魂术魂痕全然不同,似术却非术,似咒非咒。


    “凤陵讲卷人……终于来了。”


    阁内,一道低语响起。


    那是礼部正监许临,原本只是典策之臣,此刻却眼露异芒,悄然将一枚铜令插入书架夹层中,机关随之开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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