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六章 和议射礼

3个月前 作者: 霍晓
    酒桌上的气氛,在拓跋烈宣布“和议射礼”之后,明显热闹了起来。


    不少西溟武士相互碰杯,大声谈论着明日的比试。


    有人压低声音赌霍思言会在第一轮就被淘汰,也有人说她能闯到最后,毕竟骨塔三关她都过了。


    霍思言听得分明,却神色如常,慢慢吃着面前的烤羊肋。


    羊肉酥烂入骨,脂香在唇齿间化开,正好压下寒蕴酒的辛辣。


    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。


    薛嵩始终不笑,眼神沉沉。


    安渠偶尔插几句玩笑,但眸底并不松懈。


    而高个男子,那位骨塔顶层出现过的人,始终站在拓跋烈身后,安静得像影子。


    “你打算明天怎么应对?”


    谢知安低声问。


    “先看规则。”


    霍思言用帕子拭了拭唇角。


    “他们若是单纯的射箭,比的就是力与准,可若掺了别的花样,就得临场改法。”


    谢知安点头,却还是皱着眉。


    “他们会在明面上输给你吗?”
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
    她很干脆地摇头。


    “所以,不该想着赢,而是想着让他们输得不体面。”


    谢知安闻言,唇角压得更直,这才是她的性子,表面平静,心底从不退让。


    酒过五巡,乐声响起,几名西溟歌姬踏雪而入,身着轻纱,舞姿翩然。


    丝竹与鼓点交织,歌声婉转悠扬。


    霍思言看了一会儿,忽然感觉到衣袖被轻轻扯了下。


    她低头一看,是殿旁的一个小侍女,低着头,声音极轻。


    “殿下,有人托我交个东西给您。”


    她接过来,是一枚极小的骨牌,只有指甲大小,上面刻着一个极细的字。


    “河”。


    霍思言眼底微微一沉,把骨牌扣在掌心。


    谢知安注意到她的动作,低声问道:“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有人想提醒我,或者警告我,临河旧地的事。”


    她把骨牌收进袖中,目光却一直盯着对面的高个男子。


    那人像是感觉到了,抬眼对她微微一笑,眼神却冷得很。


    宴席一直持续到夜色深沉,拓跋烈才宣布散席。


    走出雪光殿时,夜空澄净,月色清寒,御花园里的雪地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

    谢知安与她并肩走着,忽然开口:“明天,我会在场边盯着。”


    “我知道,你一直都在。”


    谢知安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,只是加快了半步,替她挡住夜风。


    他们身后,安渠与薛嵩缓缓走出殿门。


    薛嵩望着两人的背影,语气意味不明:“大周的使者,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。”


    安渠笑了笑:“越不容易,越有趣。”


    雪光殿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,厚重的木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……


    翌日清晨,西溟王城的鼓声从天未亮就响了起来。


    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百姓,他们裹着厚毛皮,手里捧着热茶或烤饼,兴致勃勃地等待一年一度的射礼。


    这次不同寻常,因为比试的主角之一,不是西溟人,而是来自大周的女使者。


    射礼场设在王城北侧的“逐日台”,台上是三座木制靶架,依次排开,最远的一座离射位有整整百步远。


    靶心之外,还悬着一些小铜铃,射中铜铃,会发出清脆的声响,被视为“极准”。


    拓跋烈早早到了,看台就在正对靶位的最高处,身边是薛嵩、安渠,以及昨夜骨塔顶层的那位高个男子。


    霍思言与谢知安一同到场。


    她换上了方便行动的深青色劲装,腰间悬着一柄大周制的短弓,弓背漆黑,弦细如丝。


    场上已经有几名西溟射手在热身,他们动作干脆,拉弓时弦声铮然,箭支破空而出,射中靶心,赢得看台上一片喝彩。


    安渠在拓跋烈耳边低声道:“大周使者要是输了,咱们这第一步就赢了。”


    拓跋烈淡淡一笑。


    “别急,看她怎么出手。”


    轮到霍思言时,全场顿时安静了几分。


    她缓缓走到射位前,左脚前踏,右脚微收,手指搭上弦。


    这一瞬,风从侧面吹来,吹得靶位上的铜铃微微晃动。


    她眯起眼,看准靶心右侧的铃声方向,指尖一松……


    “锵!”


    箭矢正中铜铃,铃声清脆,传得老远。


    看台上一片哗然。


    谢知安在场边看着,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。


    第二轮,靶位改成百步外,还要在跑动中射出。


    霍思言换了一支更轻的箭,奔跑间拉弓,身体微微前倾,借势放箭,箭矢破风直去,钉在靶心正中央。


    全场又是一阵喝彩,就连一些西溟百姓也忍不住鼓掌。


    高个男子目光凝了凝,低声对拓跋烈道:“她的准度,比我想的更高。”


    拓跋烈没有回话,只是眼神微冷。


    第三轮是“和议箭”。


    需要射中远处高竿顶端的一方锦旗,寓意“夺旗为胜”。


    竿高三丈,旗幅很小,还被风吹得不断摆动。


    薛嵩走到场中,抱拳道:“按规矩,这轮可由王庭派出一人,与使者同时射。”


    拓跋烈扫了场内一圈。


    “阿尔丹,你去。”


    应声走出一名身形高大、臂力惊人的西溟武士,手持长弓,看气势就不容小觑。


    两人同时站上射位,场中鸦雀无声。


    阿尔丹先出箭,箭矢呼啸着上升,却差了半寸,旗子只是被带动轻轻一摆。


    霍思言抬头看了看旗的位置,忽然微微侧身,仿佛在计算风向。她缓缓拉弓,弦被拉到极满的一刻,突然松手。


    箭矢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,正中旗角!旗子被带着飘了一圈,才慢慢落回原位。


    全场一阵沸腾。


    拓跋烈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。


    就在此时,一个小铜铃忽然从看台某处坠下,滚到场中,发出细微的“叮当”声。


    霍思言的眼神微微一变,那铜铃上,刻着一个极小的字。


    “河”。


    她心头一紧,抬头看去,却只看到人群中一闪而逝的灰色斗篷。


    谢知安立刻上前,把铜铃捡起,低声道:“又是他们。”


    霍思言收回目光沉声道:“看来,他们不打算让我安稳赢下。”


    谢知安回道:“当然不会,如若此般顺利,此般比试便毫无意义。”


    几秒钟后,谢知安看向霍思言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

    “可我也知,你不会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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