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7章 王座前

3个月前 作者: 蔚蓝公司
    第1067章王座前


    周客站在台阶前,抬头望着那张黑白面具。


    穹顶的裂缝里漏下来的月光,刚好落在面具的额心,把那道从正中劈开的黑白分界线照得格外清晰。


    白色那半在笑,黑色那半在哭。


    他盯着那张脸,或者说,那张面具。


    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。


    十几年前那场大火。


    他记得父亲把他从二楼窗台推出去时的力道,记得自己摔在院墙外泥地上时后脑撞到的石头,记得火舌从窗口卷出来,把整面墙都烧成了焦红色。


    他趴在地上回头看,看到母亲站在火光里,看着他。


    她没有逃。
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冲他说了一句话。


    但他没听清。


    那句话散在风里,散在火里,散在他此后所有关于那一夜的梦里。


    后来他记不清母亲的脸,记不清她最后的眼神,只记得那张面具。


    火光照着一张缓缓从暗处走出来的面孔。


    黑白两色。


    一半笑,一半哭。


    那个人站在院墙外,看着整座宅子烧成灰,然后转身走了。


    那双眼睛在面具后,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排练好的戏。


    “果然是你。”


    周客喃喃道。


    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被挤出来,像每个字都沾着那场大火的灰。


    “你就是我要找的人。”


    他终于把目光从面具上移下来,落在王座上那个人黑色的长袍下摆上。


    他确认了。


    从那一夜起,找了十几年的人,就在眼前。


    首领没有动。


    他甚至没有偏一下头。


    他只发出了极轻的一声笑,那笑声从面具后渗出来,在这座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好一会儿。


    “你也是我要找的人。”他说,语气散漫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和我想的一模一样。你,根据计划,来到了我的面前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在品味一个等了很久的结果,然后补上一句,“我的小笼中鸟。我的小感恩节火鸡。”


    周客的手指在剑柄上极轻地收了一下。
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拔剑。


    他抬起头,迎着那两道从面具后落下来的目光。


    那目光很静,静得像一片不会起浪的深水。


    他在心里反复咀嚼那句“小笼中鸟”。


    一路走来,他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
    有些时候,路难走得像是要把他碾碎,可更多时候,某扇门会在他找不到出口时恰好推开,某个人会在关键节点恰好出现,某个线索会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恰好浮上水面。


    他以前以为那是运气。


    后来以为那是小丑神。


    再后来,他查过所有那些“恰好”,越查越觉得不对。


    那种顺利不像是巧合,像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一点一点地帮他把路上的石头搬走。


    他问过自己很多次:


    谁在帮我?


    现在他站在这里,答案就在眼前。
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周客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平得有些过头,像一块绷得太紧的冰,“你果然在暗中培养我?”


    他没有等对方回答,已经继续说下去,“从我拿到神牌开始,从进入神牌学院开始,从精英杯、从检测、从陈芸出现在我面前开始。


    我每一步都像是被你安排好的。每一次我快要走投无路,就有一条路恰好出现在我脚下。是你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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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首领靠在椅背上。


    他的手搭在扶手上,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,整个大厅穹顶上的光点像被什么拨动了,齐齐转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。


    那是他在回答。


    不需要开口,一座大厅的星光都替他动了。
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


    周客的神情没有变。
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一步,踏上最后一级台阶。


    他和王座之间只剩几步的距离。
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一手握着剑柄,一手提着装满神明遗物的旧包。


    他抬起头,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问题砸出去。


    每问一句,就往前走半步,像在替那些死在这条路上的每一个人讨债。


    “为什么?为什么你要杀掉我的父母?”
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半步。


    “为什么你要培养我?”


    又半步。


    “你还知道些什么?”


    又半步。


    “你的目的是什么?”


    再半步。


    “你那更远大的目标——到底是什么?”


    他停住了。


    台阶很高,他站的位置已经能平视王座上那个人的面具下沿。


    风从穹顶灌下来,把他大衣下摆吹得翻动。


    他等了片刻,又补了最后一问:“你说。”


    首领安静地听完。


    那张黑白面具上,笑脸和哭脸都没有变化。


    他像一位听了太多“为什么”的老者,很轻地叹了口气。


    那声叹息从面具后透出来,带着一点倦,又带着一点极淡的、让人不舒服的纵容。


    “周客,我的理念是——”


    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让整座大厅都跟着他的节奏轻轻震动,“饵料,必须保持最佳状态。”


    他微微坐直,像在正式回答学生的提问,“抱着疑问而死的饵料,不好吃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,指尖在扶手上又轻轻一叩,穹顶上的光点再次齐齐转动,像整片夜空都在为他让路。


    “所以,你的所有问题,我都可以回答你。放心,我无所不知。”


    他靠回椅背,语气里多了一丝漫不经心的自得,“你那个先知之颅,不愿意回答你的问题。我全都会告诉你。毫无保留。”


    周客笑了一声。


    那笑声很淡,像从风里刮出来的一粒细沙。


    他抬起眼,看着王座上那个人,看着那张半笑半哭的面具。


    “你似乎非常自信,觉得我一定会死。”
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响,却稳得像钉在石阶上的铁,“可你别误会。我到这里,不是来当你的饵料的。我来这里,是为所有因你而死的人,复仇的。”


    他把那口气压下去,换了一种更缓、更低的语调,“不过,既然你愿意答,那免费的问题,我当然要问。”


    他停了一瞬。


    大厅静得能听见穹顶上光点缓缓旋转的细响。


    他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穿过那两道从面具后落下来的审视,像要把这些年的夜一并压进这一句话里。


    “我要问我父母的死亡真相。详细过程。”


    他一字一字道,“我父母,是怎么死的?”


    “我母亲,临死之前,对我说了一句话。是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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