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溺水的星星

3个月前 作者: 爻生万象
    雨势越来越大,毫无停歇,陈教练在家里窝得快发了霉!


    水位线天天往上爬,天捅漏了似的,别说找物资,出门都难。


    橡皮艇倒是有,可谁敢在这种鬼天气下水?


    “你们说...这雨得下到啥时候是个头啊!”


    陈教练抱着对讲机,声音里全是焦躁。


    眼瞅着存粮一天天见底,他急得整宿睡不着觉。


    “唉...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,你们要注意存粮情况了,我家土豆,已经生霉了...”


    叶母哀声叹气,外面的雨帘子像屏障一样,隔绝的屋里一点风都透不进来。


    还没来得及晒的土豆,这几天竟潮湿到有发霉迹象。


    就连尚未腌制风干好的咸鱼,都坏了好些。


    鱼体表面发黏,渗出浑浊黏液,散发酸腐腥臭,眼瞅着就要长白毛。


    “我们这里还有几包生石灰,你们要不先拿回去用?”


    白羽的声音插进来,她不能暴露张爻的秘密,只能尽量帮两家想想土办法。


    生石灰遇水会发生化学反应,会大量吸收环境中的水分,同时释放热量,从而降低粮食周围的湿度。


    通过合理使用生石灰,并定期维护,可有效延长粮食保存期1-2年。


    尤其适合农村家庭存放大米、豆类等易受潮作物。


    “哎哟...这可是防潮的好东西啊!小张,你想换什么...”


    叶父也加入了聊天室,激动开口,打算跟张爻商量用什么置换。


    “嘿!你咋啥破烂都收啊?”


    陈教练在对讲机里嚷嚷,实在纳闷,他这徒弟是不是收废品起家的。


    “嗐,之前去烂尾楼捡钢筋,顺手端的呗。”


    张爻瞎话张嘴就来,眼皮都不带眨一下。


    这些石灰,可是从水泥厂,顺来的整包货。


    两家一合计,决定冒险上山。


    张爻那个没人性的,想让她冒雨送货?门儿都没有!


    两家凑了四个壮劳力,裹着三色塑料布自制雨衣,顶着能把人砸懵的暴雨,吭哧吭哧的往山顶爬。


    山体不少地方被冲塌,洪水还在往下灌,路难走得要命。


    要不是为了那点保命的粮食,打死他们也不出来。


    叶家用自己泡的药酒,置换了两小包生石灰。


    “你记好了,别忘了...”


    陈教练他们则是赊账,有段日子没外出了,手里没了进项,实在没东西换了。


    水位线疯涨,从远处看,整个城市都泡在了黄汤里。


    眼看洪水快淹到第二层别墅,剩下的人只能冒着雨,拼命往更高处的空房子转移。


    雨一直下,气氛不算融洽,小区里剩下的幸存者里,有人彻底崩溃。


    “学姐! 学姐! 你快看啊!有人要自杀! 咱能不能救救她们?!”


    对讲机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,是小哭包杨伊宁,心急火燎的求助。


    俩人听到后,起身上楼拿着望远镜打量。


    只见一对年轻的夫妻,抱着个约莫三岁的孩子,呆呆地站在自家被洪水包围的屋顶上。


    任凭暴雨浇打,眼神依旧空洞,那模样,分明是存了死志。


    陈教练他们几个也冒着雨站在自家门口,扯着嗓子朝那边喊:


    “唉——! 往上搬啊!上面有空房!千万别犯傻!”


    叶母更是推开二楼窗户,不顾雨水往里灌,声嘶力竭:


    “想想孩子!孩子还小啊!”


    两口子铁了心的寻死,根本不听几人的劝阻。


    “呼...别怕...别怕...”


    男人呼吸节奏,与妻子抽搐的肩胛同步起伏。


    怀中小孩儿靠着父母,小手不停的抹着冲进眼里的雨水。


    “妈妈,水在咬我眼睛...”


    洪峰像条吞吃天地的黑蟒,裹挟着汽车残骸与混凝土块,正将地平线一寸寸啃成锯齿形状。


    “乐乐别怕,闭眼...闭眼它就不咬了...”


    女人忍着哭腔,十指深深掐进丈夫臂弯,却抓不住任何实质...


    ——家里仅剩的一点粮食,三天前便给孩子吃了最后一顿,之后再也无米可炊。


    孩子发出细弱的呜咽,像只被踩住尾巴的奶猫。


    白羽看得心揪,距离太远,她拿着张爻给的喇叭喊了半天,声音全被风雨吞没。


    “哗——吱吱...”


    钢筋混凝土,在洪流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
    夫妻俩抱着孩子退到屋脊最高处时,最后一片残瓦正被漩涡卷走。


    雨幕浓得能拧出水腥味,女人湿透的睡裙紧贴小腿,沉得像铅块。


    “拉紧我。”


    男人把孩子换到左手,右手紧紧攥住妻子发抖的手腕。


    水位线漫上了房檐,漂浮的蜡笔画撞上断裂的屋顶,向日葵和恐龙在水里褪成灰白。


    男孩忽然仰起湿漉漉的小脸问:“爸爸,我的消防车呢?”


    “唔...”


    女人感觉到丈夫手掌的震颤,如同去年儿子高烧那夜握着的体温计水银柱。


    “三个,四个...”


    男孩开始数屋顶漂来的空水瓶,这是他被困楼顶后新养成的游戏。


    女人强忍着哭腔,伸手轻抚过男孩后颈时,他缩着脖子轻笑:“妈妈好冰。”


    浑浊的浪头,正吞没男孩挂在门把上的识字卡片。


    孩子濡湿的睫毛突然剧烈颤动——是终于读懂恐惧时,本能的生理反应。


    “噗通——”


    他们朝着旋涡最深处倒去,男孩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玩具的弧度。


    “妈妈...唔—— 救...”


    水流湍急,小男孩张嘴的瞬间,洪水从牙齿缝挤进来,冲走了妈妈昨晚塞进他舌底的糖果味。


    爸爸的手突然变成铁钳,像水草缠住他的手腕,他本能地蹬腿。


    却看见自己房间的飘窗整个翻转过来,奥特曼玩偶正在水下朝他发射十字死光。


    “咕嘟咕嘟...”


    肺里的空气变成一串泡泡,男孩开始模仿洗澡时练习的憋气游戏。


    但爸爸箍在他腰间的手臂,越来越冷。


    最后浮上来的,是他早晨攥在手里的彩虹糖包装纸。


    锡箔在水底折射出细小光斑,像给溺水者准备的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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