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昆仑圣地

3个月前 作者: 荆棘之歌
    姬衡夜间回到兰池,宽衣安坐后便问:


    “寡人听闻,王后将六宫权柄分散给诸位夫人了。”


    “可是如今人手不够?”


    他对此不发表意见,只唯恐秦时不懂,因而说道:“卿贵为王后,想要何等人才,年末自有【考课】选取能臣能吏。”


    “到时,王后自去招选就是。”


    秦国如今虽没有科举,但考课制度下至吏员亭长,上至三公九卿,人人都要参与。平民百姓也有定期培训——


    当然了,只限【平民百姓】。


    许多人是够不上【百姓】这个资格的。


    这【考课】制度选拔也并非虚名,官员看地方治理指标与司法治安,军队看战功和训练成果以及边防标准。


    便是吏员亭长,也要看其完成日常事务的效率。


    如此,方使得秦国有源源不断的人才供给。


    至于后宫诸位夫人……


    姬衡神色淡淡:“她们未入宫时或许得了族中培养,但在宫中荒废已久,如今便要上手实操,恐怕会令王后烦忧。”


    言下之意,用人可以,但也挑拣些好的吧。


    秦时笑了起来:


    “人的能力向来用进废退,诸位夫人久居深宫,或许处事并不完美。但我亦是第一次做王后,大家相互磨合就好。”


    更何况……这么大堆人闲着没有事做,忧郁的忧郁,有心思的有心思,还不如给国家做点贡献呢。


    但这话说出去,未免不好听。


    万一姬衡一时起了心又去关爱她们,秦时虽做了王后,可也没有主动“贤惠”的打算。


    她因此便又将额头贴在姬衡的肩头,声音闷闷:


    “诸位夫人在宫中许久,我为她们安排些事来做,也省得她们要来与大王送汤献舞……”


    跟聪明人说话,向来不必很多。


    姬衡果然又“嗯”了一声,而后干脆道:


    “王后乃六宫之主,寡人不过怕你人才不够。该怎么安排,自然由王后说了算。”


    罢了!


    寡人与王后鱼水和谐,自打封后,已经未见后宫一人。此等情形,上天焉不知寡人为我秦国做出的牺牲?


    王后果然爱重之心甚浓,便是如此,也仍要心中酸楚。


    罢了,随她安排吧。


    倘若她能在这些儿女情事上少费些心思,多多催促在太仆寺久居的辛,与刚领了什么秘密任务的王子虔,将那些利国之物早早献上来,寡人才是真的开怀。


    他略过这些不提,但秦时却也另有安排:


    “大王所提的考课选拔,对我选拔人才十分有用。只是参与其中的都是我秦国官吏,个个身怀重任。倘若被我随意抽调,恐怕在别处的能耐就发挥不出来了。”


    还有一种可能,就是有些人只想为大王服务,做大王麾下的重臣。


    强扭的瓜不甜,没有主观能动性的下属,秦时也不想要。


    她因此提议道:“不如由我先放出风声,年后将在咸阳举行抡才大典。”


    抡才,意为选拔人才。


    今虽还没有隋朝时开始的科举制,但姬衡却也听懂了:


    “王后想自己举办考课?”


    秦时点头:“我之所用,不须像官吏那样各方能耐均有,因而侧重某一特质即可。”


    “例如有数算好的,善于画图的,速记的。又或者还有些织布快的,甚至擅长做酱做醋的,会种地的……”


    从上至下,从文到武,方方面面。


    如今能用上的,她都要考上一考。


    毕竟接下来诸般事项,怎么着也能将人才安排过去。


    如今能用上就是最好。


    便是用不上,或者 10年都不得用,但10年后,想必秦国已然进入一个新阶段,到时这些人才,正是一展拳脚的时候。


    知识储备,总要从零开始的。


    姬衡点头,虽琐碎了些,但想到王后才来咸阳宫安顿第一天,便着手改善饮食,是十分重口腹之欲的。


    她既贵为一国王后,若饮食不畅,岂非秦国国力微薄?


    既如此——


    “王后便自行筹备吧。若缺了什么,只管去库中取。”


    这可是为国储备人才,但国库能取出什么来呢?


    秦时又暗暗叹息——


    煤炭红糖精盐琉璃药品茶水泥……什么时候才能规模化,然后开始卖呀!


    这种连项目启动资金都难撬动的贫穷感觉,仿佛自己奋斗多年,归来又重新创业。


    但是……


    她柔软微凉的脸颊,又轻轻贴上姬衡的侧脸,随后开心道:


    “大王每次如此大方信任,我心里都十分欢喜啊!”


    在后世自己创业时,用的是辛苦攒下的工资。男朋友的工资虽高,却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动的。


    毕竟,手心朝上,人穷志短。


    而如今……


    啊呀!不是她要求低,实在是大王这项特质,以后也请多多保持呀!


    姬衡身子不动,此刻任由王后搂着他胳膊撒娇,平静的面容上,也忍不住涌出了一丝笑意。


    还未得见实物,王后便已如此开怀——


    可见王后事君之心至诚至纯,微末小事就已令她如此情不自禁了。


    殿内静悄悄的,一应服侍的人便都如角落里的灯柱一般。


    唯有新提拔的丹朴抬眼小心看了一眼,又记下王后的声音情态——


    他也年纪还小,脸也生的嫩。


    下次办事,若碰到女官宫女姐姐们,不知能否学上一学啊?


    虽不敢在宫中有什么牵扯,但女子向来心软,若办事能多寻些便利,日后长史大人,是不是就越发倚重自己了呢?


    善于反省的丹朴默默叹气:他讲话时,总欠缺了两分悦耳的。


    眼见大王并无处理奏书的意思,周巨跟赤女对了个眼神,而后便默契地退至殿外。


    而待得众人退下,姬衡却突然问道:


    “寡人听闻,王后以筑基修仙之法传授茅生,然而对方实在愚钝,不堪理解这仙神法旨,因而晕厥过去……”


    秦时顿时无语。


    三人成虎,如此迅速。


    她又想起自己所说的那些什么六一泥法、九转还丹……一个比一个更不靠谱。


    那什么九转还丹,就是把水银转化一遍又一遍,循环9次。


    金丹纯成这样子,一口服下,不死才是命大,死了就叫升仙。


    如今姬衡倒是没说再派人去海外寻仙,但秦时也万万伺候不了一位一心求仙的君王。


    只服丹药也就罢了,若是像后世嘉靖皇帝那般……


    她因而正色道:“都是编的故事。”


    怕姬衡不信,她一一列举:“千年白蛇修炼成精,地府判官为人换头,妖物邪祟画皮成精……”


    “都是瞎编瞎说罢了。”


    姬衡点点头:“便如《归藏》中姮娥窃药奔月,化为月精一事?”


    所谓《归藏》,成书于战国时期,后世早已失传,只在某些古书中引用有只言片语,秦时没看过这个。


    但如今,她也只好点头了。


    姬衡却若有所思:“王后所说《黄庭经》,炼精化气,内丹外丹之说,言之有物,颇合道家老庄之理。”


    “想来成书确有根据。只是所炼金丹,便如茅生献上的金丹一般,内有硫磺、铅白等剧毒,丹毒难去。”


    “可是如此?”


    他已年过36,越是如此,便越能感知到寿数是珍贵——他的泱泱大秦啊!


    在王后的来处,大秦早已淹没在时光中。


    但他为秦国国君,若有希望,自然是能想亲眼见证这千秋万世。


    秦时看他神色,此刻也只能叹息道:


    “大王,我之来处,两千多年之后的世界,至今仍无一人能炼得金丹,飞升成仙。”


    她握住姬衡的手掌,热烫,干燥。


    然而对方的神色,却有着郑重与思索。


    她顿了顿,最后反而微笑,而后诚心实意地说道:“大王贵为人皇,天下万物,莫不从服。”


    “因而便须担山承社,为秦国千秋万世,不立危墙。”


    “若仍想寻仙,待得来日入骊山地宫,还请大王与我一同在地宫中长眠,求尸解成仙,寻得生死逆转,得入昆仑圣地吧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甘泉宫偏殿。


    刚搬来的楚夫人看着侍女来来回回归置着东西,但怎么摆都令她十分不满,此刻便又喝道:


    “罢了罢了!不是原来的宫殿,怎么都令人不适,别摆了,都退下吧。”


    贴身侍女神色紧张:“夫人!”


    楚夫人幽怨道:“王后恶毒狡诈,明知我乘虎过目不忘,偏还要送他来做这什么【升官图】,玩物丧志,岂不是要令我儿荒废学业?回头大王不喜……”


    话虽如此,声音却仍是小了许多。


    而身侧婢女拿着铅粉给她敷面,对这些幽怨之语充耳不闻,只叹口气:


    “奴婢打听到,王后有一盒妆粉,敷在脸上细腻贴服,匀净透亮,仿若无暇……”


    “夫人若是收敛些,比如像昨日那样欲要为大王献舞,改为向王后献舞……”


    “如此这般,王后说不定会赏下这等珍奇之物呢。”


    楚夫人柳眉紧蹙:“难道我像那郑夫人一般,因馋这等妆粉,还要对大王生出幽怨吗?”


    侍女只小心地拿指腹轻轻将铅粉匀在她眼下的斑块儿上,而后再次轻声问道:


    “那夫人是想要还是不想?”


    楚夫人不作声了。


    铜镜明亮而清晰,映照着她青白的面容上,眼下硕大斑块尤其显眼,整个人的容色都晦暗许多。


    便如池中亭亭白莲,枯了一枚花瓣。


    花朵越是完美无瑕,这枯萎的一半就越是令人难以忍受。


    随着侍女小心敷上妆粉,这暗淡气息渐渐消退。


    可楚夫人却兀自看着铜镜出神。


    宫中都知,铅粉与人体无益。偏她如今饮鸩止渴,已经离不开这东西了。


    见她沉默,侍女却又轻轻叹口气。


    王后得大王信重,为人却甚是仁善。虽是令二位夫人迁宫,但这却是秦国规矩,也是大王的命令。


    且所迁宫殿只偏僻些,一应待遇反而提升,夫人又有何不满的呢?


    “可此处,距离大王章台宫又更远一些了。”


    楚夫人怎能满意?


    侍女却道:“便是以前离得近,难道大王还能日日召见夫人吗?”


    楚夫人默然不语。


    相比于后宫诸人,她见到大王的机会确实是要多些。


    那是因为自己入宫多年,舞姿一直在精进,从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
    因而大王为国事烦忧时,若想请百戏,她便去自荐献舞。


    可除此之外,也并未得到些什么恩宠。


    迁宫不迁宫的,确实于她没什么妨碍。


    她之所以不忿,不过是意难平罢了。


    “可王后容貌……”


    她轻轻抚了抚自己脸颊,虽没明说,但王后容貌显然是不及她——她年轻时的。


    可怎么大王如此爱重呢?


    不仅爱重,甚至还特赐五部私兵。


    这是历代王后都未曾得下的重赏,他们那位年轻的王后又凭什么呢?


    侍女犹豫一瞬,还是小声说道:


    “夫人不必自苦,奴婢又悄悄打听到,王后之所以得大王恩宠,那是因为她并非凡人。”


    什么?


    楚夫人顿觉荒谬。


    然而侍女的神色却万分认真:“宫中已然悄悄传下了,王后与方士茅生密谈,亲口传授对方金丹之法。”


    “不仅如此,还有什么筑基修仙之道。只是方士太过愚钝,哭着说自己学艺不精学不会……”


    她又更小声用气音道:“听闻王后还有一神丹,若炼成,能令万方臣服……”


    侍女越说,神色越是郑重,声音都压得几乎听不见。


    “听说那方士当时便受不得这神仙教导,直接被仙神法旨冲晕了过去。”


    “如今宫中上下,皆知王后真身,乃是昆仑仙使。”


    楚夫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——


    昆仑仙使?!


    何谓昆仑?


    昆从比日,仑为伦次。


    太阳日日依轮次而行,所谓昆仑,便是连接天地日月星辰,时间与空间的极圣之地。


    至今秦国阆中郡,仍有昆仑五楼十二城的升仙祭坛。


    虽至今无人成功而渐渐流于传说,但昆仑仍是所有升仙之人的圣地,也已然是当今人人心中的观念。


    而他们秦国王后,竟然是昆仑仙使吗?


    楚夫人又是相信,又是不信。


    纠结与矛盾齐齐缠绕,让她的眉头也紧蹙起来。


    直到这时,突有兰池宫长史乌籽前来:


    “楚夫人,王后有请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? ?越是有本事的人,其秉性越是固执,大王的求仙之梦,不会三言两语就破碎的。


    ?


    但,活着求仙,还是死后在墓室里追寻尸解成仙,这又是不一样了。


    ?


    我们小时,当真付出很多(情话)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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